山水洞天——游皖南小记 （此文已搬到新家）

山水洞天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游皖南小记

一、小序

五月初的天气，就开始有热的感觉了，动一下就汗如泉涌。好在我们一行人，不是徒步而行于途中。以当代人的生活节奏，就是纯粹的看看山，游游水，无须累死毛驴跑死骏马，更谈不上风餐露宿。轻松旅行，快意赏玩，也许就是当代人对山水的粗浅的理解。

 客车到达江的对面——江南时，眼睛，仿佛被甘露清洗过一样，清澈，明亮。看任何一种植物，都是诱人的翠绿。一簇簇，一片片，一团团，绿得发亮。这是在江北完全不同的感觉，江北的山，植被没有这样的密，没有这样的绿，也没有这样的清。这里的山，也不是很高，却被一些知名或不知名的灌木覆盖着，密得似乎透不过气来，但却让人一点窒息的感觉也没有。一不小心，就会有几棵苍松突兀着闯入你的眼帘。喜欢这种色调，丰富、清爽、翠颜欲滴。从历代的山水画中，我还未见过表现这种景象的画法，近代的关山月，有一幅山水，与眼前的景致相近，却没有这种绿而密且多层次的感觉。好在这次的出行，只是纯意义上的游山玩水，轻松，无任何压力。虽然说是采风，但对于我本人来说，能不能采到什么风土人情、湖光山色，倒不是很重要了，只是放松，明目，洗心……

二、漂流

在去秋浦河的途中，便能看到巨大的广告牌：“屏风里知青村欢迎您”。不由想起李白当年在此处留下的《清溪行》中的名句：“人行明镜中，鸟度屏风里”。一些地方，由于旅游事业的需要，竞相抄引《清溪行》一诗，说诗中描写的“清溪”，有指浙江的，宣城的，甚至连陕西沔县也扯上了关系。其实结合李白的《秋浦歌十七首》组诗的年代和诗中意境，此处指的就是“秋浦河”应是一个不争的事实。唐天宝十三载（754年），李白从安禄山的虎口逃脱，客居皖南，盘桓于秋浦一带，写下不少千古名篇。当然，考证这些，也不是我等此行的目的，何况千年前的史实，有根有椐的史料少之又少。也不想让这样枯燥乏味的事，败了游兴。大诗人就是大诗人，短短五言八句，含着浪漫，蓄着温情，露着快意，藏着忧愁。其中忧愁的一面，也与其24岁出蜀，终身未回故里有关。至于“人行明镜中，鸟度屏风里”一句，被后世称为名句，《唐宋诗醇》称：“伫兴而言，铿然古调。一结有言不尽之妙”，想必大致不差。

到达“百丈崖”时，远远的就能看到一索桥，行人不断，晃晃悠悠。也不是来攀崖的，漂流，才是这次旅行的内容之一。秋浦河，名河，却不深，清澈见底。你可以透过水面，清清楚楚地数着河底的溪石。最多也就两米深，却不得不穿上多余的救生服。黄色，里边全是泡沫块儿，象个防弹背心。操作橡皮艇的师傅话不多，却很干脆：不穿上救生服，艇儿就不下水，这是规定。穿上吧，也不想让那师傅为难，再说以防不测，安全第一，也是轻松旅行的体现。

踏上橡皮艇的一刹那，心便悬了起来。过于柔软，便没有了踏实。好在这时节，水流不急。坐在艇上，顺流而下，也不用拿桨去划着水。悠闲地拿出相机，略抬起头，便可看着一侧的山景。很少能看到山石，全是树木和灌木丛，不经意间，就看到了一曲幽径，有一对小青年，正牵手漫步其间。就奇怪，他们是怎么走进这小道的，没有出处，也没有终点。能在这样的树荫下漫步，的确能让人浮想。要不是怕水弄湿了衣服，真有冲动跳下艇走一回那样的小道，若也有一如水般的人儿，轻挽着我的胳膊，看着风景，听着溪声，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？

低下头，看看溪水，一束束水草，随着水流，全伏在河床上，慢慢摇摆着，象有一把梳子，在轻轻的梳理它们。一两尾泥鳅探头探脑，转眼，便藏在了水草里。水流声很轻，仿佛是小提琴的倾诉。全程两公里的漂流段，若全是这样的风平浪静，多少会乏味。皮艇上的师傅适时提醒起来：“前边较危险，坐稳了！”慌忙收起相机，紧紧抓住艇边的绳子。只感觉一阵颠簸，天旋地转般的晕眩，橡皮艇在水流的带领下，打了一个转，又被狠狠地抛进水里。回过神来时，艇又恢复了平静。突然感觉脚底一阵清凉，原来是鞋子湿了，很舒服的感觉。好在相机没事，这样的山水，带不回家，风景，是一定要带回的。

遥想当年王羲之等四十多位名流雅士，倘若到此，会不会也有流觞曲水的佳事。不过我等一行，端坐于橡皮艇，仿佛流觞，只是无酒而已。所谓有酒学佛无酒学仙，有仙人的感觉，谁还会忿忿不平？

终点到了，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就随着溪水，缓缓一漂而过。这次的漂流，我还是觉得平缓的路段太多，没多少惊险刺激的感觉，仿佛一曲音乐，总是慢板，平舒而温柔。便有一种淡淡的失落，无聊地走在浅滩上，全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，有些咯脚，做一回足底按摩。一块石头，闯入我的眼帘。长型，青色，上边有一道道细细的水纹。握在手里，很清凉。仿佛是见到久违的好友，亲切，多情。我还是相信这世间真的有缘分存在，比如这块石，比如我在这里遇到了它。第一眼就喜欢，算是一见钟情。石头也是有灵性的，我知道它也喜欢着我。带回去！无论多重，路有多远，我也会让你陪在我身边。也许是给我这次的失落一个补偿，刚好，案上有一块好友送的石托，是竹根雕的，当时是喜欢雕刻的工艺，古朴，典雅，便硬是索要过来，只是一直空着。我的这块宝贝石头放上去，竟然天衣无缝，混然天成，也不能不说这是奇缘了。这不？它正静静地端坐于我的书案，偷偷打量着我呢！

三、探幽

这一带的溶洞，玩过几处，如“神仙洞”、“鱼龙宫”等，而这次将去的“大王洞”，与别的洞有什么区别呢？带着悬念，我们踏上了征途。

站在景区的门口，“九华秋浦胜境风景区”的招牌就落入眼帘。很奇怪这个有点拗口的名字，不是大王洞吗？莫非也象洞境一样，曲折迂回而故意不直接写“大王洞”？接近洞口时，仿佛换了一个世界，清凉，幽静。来的不是时候，没有多少的水流，几乎干涸了。零零星星看到几条不知名的小鱼，寸长，悠闲地游着。就有一种很放松的感觉，连T恤也懒穿上，系在了腰间，拿着相机，便朝洞中行进。

第一个洞是“迎驾殿”，说是殿，其实也不大，并不是我想象的有宫殿般的辉煌气势，两边大大小小的溶岩错落有致的排列，倒有点欢迎的意思。导游小姐手持话筒，不知道是回音还是话筒质量的原因，听不清说什么，隐约听说此洞形成于两亿年前，有一个什么大王曾入住过这里。两亿多年前，地球上有没有生物，我不知道，也不愿去想。还不如自己静静看看，便渐渐落在了队伍的最后，拿起相机一阵胡拍。少了那话筒的嚣叫，确实清静了许多。

洞的高度并不高，有些地方，甚至得蹲着前进。基本上，是弯着腰走的。有两个好处，一是不会被碰得头破血流，二是洞中不断滴着水，怕淋坏了数码相机。灯光配得很好，五颜六色，让人有置于仙境的幻觉。拿着相机，就后悔没带三角架了。这样的光影，没三角架，想拍出原始的效果还真不容易。先试着用闪光灯，拍完一看，缤纷的色彩全被闪光灯的瞬间挤得没了踪影。屏住呼吸，尽量让相机平稳，小心轻缓地按着快门，拍出的图片还是模糊不清。灵光一闪，就倚在钟乳上拍！方法找到了便轻松了很多，也拍的越来越顺手。到了“千指森林”景点时，几乎张张能留了。“千指森林”，眼前的景象让我由衷佩服取名之人。一排排钟乳，象瀑布，又象原始森林。随着灯光的映射，层层叠叠，犬牙交错。洞里标明的景点并不是很多，可以给你很多的想象空间。每到一处，我心里便会默默地给这个地方取个别致的名字，不管是否合适，也是我对这处的理解和感悟。

边行边拍，转过一处，便看到有“酒泉”二字的所在，滴滴答答往下渗着晶亮的水珠。这样的水酿成酒，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。若邀得三五个要好的朋友，坐在此处，听听音乐，品尝着这样的酒，或坐或躺，小憩片刻，估计神仙也会羡慕不已。只是不宜久居，这里的环境过于潮湿，关节也会吃不消的。转至“凤殿”时，便感觉开阔多了，钟乳石，也愈发的多姿和婀娜。许多岩石，峦如花蕊，纤苞浓朵，横见侧出。四周，修建了几曲回廊，站一处，便有一处的景。累的不是人，而是相机，总想留下美的瞬间。那处的“梦笔生花”，却是我最喜欢的。造型的确象一支巨大的毛笔，倘若真有这样的笔，也不知道怎么运笔，怎么驭墨。当年康有为，是不是用过这样大的笔而作擘窠大字？

过了“通天桥”，便能隐约看到出口的亮光。洞的出口，竖着一块赵朴老题写的“大王洞”，苍劲有力，极具庙堂之气。听前边的导游小姐说，“大王洞”还有几公里尚未开发，心里便有点点怨恨：来一次，也靠机缘，为什么不让我们看个够呢？反过来一想，这也许会是我下次再来的理由和动机，一切释然起来……

四、牯牛降

一直很惊异地想，这个俗而又俗的地名，怎么会是很出名的旅游景点，并且有两个地方争着说自己才是真正的牯牛降而招揽游客。我们要去的是祁门县的牯牛降，而带团的旅行社却带领我们去石台县的牯牛降。它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，竟让我们不远数百里，且为祁门牯牛降和导游争得面红耳赤，最终得以成行。这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，让游人如醉如痴？

站在山门时，就能看到“云山入怀”四个大字，很诗意，落款是“伏虎草堂主人”，写得很有力度，书法的风格有点象李可染，想必也是一个画家。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，出画家，本就是很正常的事，何况此人连虎都降伏了。突然就想起牯牛降的读法，若是读成降伏的降，好象也行得通，这里，连牯牛也能降伏，更何况我等寻常之人。

景点，其实是在崖底，可能得走上一两公里的路。虽然陡峭，却全是水泥路面。一行人，走走停停，拍拍风景。而我，可能是拍的最多的一个。相机的内存大，有恃无恐，再说这里让我痴迷的地方太多，处处是景。远处，便是主峰，1700多米，看着那样的险峻和陡峭，我想，攀上去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。苍松翠柏，随处可见，且造型奇古。远山的岩石，鳞次错落，偶有淡云萦绕，再加上天气睛好，光线极好，相机，是不可能有休息的时候。

这里的山峰，灵秀、窈渺、峻拔、奇崛。历代古人，游山玩水，司马迁仅为了“启其聪”，且不留任何文字；而唐代柳宗元，喜欢记些心得，却多“言郁塞山川，似籍之以古”。山水，到了苏东坡面前，才转为轻洒可爱了。且不说有“横看成岭侧成峰”的佳构，仅一句“倚杖听江声”，便能让人神驰。而我们，手持相机，条件远比唐宋好得多，却难得真山水趣，不知坡公再世，会作何感想。

渐行渐拍，不觉到了谷底。远远的，就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，有若天籁。眼前，竟是一条木栈道！玩过很多的山，而这样的木栈道，真的是第一次见。曲曲折折，沿着山路，一直伸到山上，好象根本没有尽头。脚下，就是潺潺溪水，清澈，晶亮。偶有一巨大山石，挡在溪中，溪水，却轻盈地闪过，一路欢歌朝山下冲去。走在木地板铺就的小道，很柔软，弹性十足。也许是山中的树木太多，就地取材，省却了另外的开支。不过我往上攀时就在想，这样的木材，其实也没多大的好处，因为有了雨水，滑是肯定的，再说也不经事，最多三五年，就会腐烂。毕竟不是长久之计，好在我们现走在上边，也不用考虑以后的事，有舒服的感觉就行，管理处一定会给游人一个安全保障的。

抬头，就是悬崖，生怕那石头会掉下来。走上一段，便有一小亭，供游人休息。靠在小亭子的柱上时，眼前有竹数千竿，竹下就是潺潺溪水。牯牛降，妙就妙在溪水、山石、树和藤。微风拂过，竹叶沙沙，和山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，恍若现场版的《班得瑞》。攀上一处险境，“洗心潭”便到了，极喜欢这个富含诗意和哲理的名字，若说山可明目，开眼界，那瀑布清溪，就真的能洗心了。面对着这泓清泉，散淡、冲和、空明的心境自然而生。山中的水，和秋浦河的水，完全是两种感觉。这里的水，升为云，降为雨，流为溪而止为渊。面对着“洗心潭”，有超越那种受制于欲念的俗愿，而获得一种精神的优越和优雅。与山水贴近，也就是与自然贴近，可超越世俗之累和功名利禄之虑。于是心里暗暗大发感概：若能久居于此，朝抚琴夕作字，悠闲品茗，将会到达何等的境界。问题在于，我能放得下世俗吗？

出来的时候，一行人在牯牛降前合影留念。牛是石牛，当是这里的标志物。造型很有力度，能给人奋发向上、朝气蓬勃的感觉。很随便地倚在牛角上，让同行的朋友给我拍了一张相片。快乐之旅也快结束了，忽然就想孔子的一句话：“仁者乐山，智者乐水”，短短的两天旅程，我们做了一回仁者和智者，可是大王洞呢？能说是隐者吗？

好，那就仁者乐山，智者乐水，隐者乐洞！因为山水之外另有洞天……